「沙龙实录」“在这样一个网络时代里,拨开云雾见到真神,年谱或编年事辑是功不可没的”

沙龙现场

“出版社从一校到七校,五年之后《《陈梦家先生编年事辑》终于出版了,我很开心。”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我把这句话放在这本书的扉页上,是因为我觉得这句话几乎就是木心给自己写的一部最短的传记。”

“年谱作为基础性的研究,它并不止步于此,它其实是在往前走的,它提供了很多思路,其实这两本是很开放性的书。”

“子仪老师下的功夫是最大的,凡是她猜到有可能和陈梦家有关的人的东西,她全部扫射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死角,这是我很佩服的。”

“他们都是受到东西方文化的熏陶培育出来的,同时两个人都挺执念的,我想起木心的一个短句,遍体鳞伤,白玉无瑕,这才叫奋斗。两个人不都是如此嘛。”

十月七日下午,秀州书局。“名人年谱里的人生波澜与时代背影”——《陈梦家先生编年事辑》《木心先生编年事辑》分享会正在进行。

围绕着两本编年事辑的创作,两位书的作者——《陈梦家先生编年事辑》的作者子仪、《木心先生编年事辑》的作者夏春锦分享了他们年谱创作背后的种种往事和心得。

巴金故居常务副馆长周立民(因为疫情防控,周立民以云嘉宾的身份和我们见面)和学者、杭州师范大学教授张天杰,作为活动的对谈嘉宾,围绕着两位传主和两位作者,分享了他们阅读感受。

本次沙龙由本报记者周伟达主持。

子仪:我不是学术圈内人,我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喜欢

2004年的时候,当时还是复旦大学博士生的周立民老师指点我,他建议我做嘉兴名人故居系列文章,我觉得自己也勇气可嘉,接受了他的建议,投入了嘉兴名人故居的写作。在这个同时,我也在收集方令孺的资料,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了,写了方令孺的传《新月才女方令孺》)。陈梦家和方令孺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他们之间有很多的往来书信,我是读了他们的书信之后,对陈梦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做完方令孺的传后,我开始做陈梦家研究。

做陈梦家研究的时候,我有一个优势。在做方令孺研究的时候,经常跑上海图书馆,当时复印方令孺资料的时候,很多陈梦家的资料也复印了下来。那时候还没想做陈梦家的研究,等到做陈梦家研究的时候,这些资料都有用的,感觉老早就做了铺垫。

陈梦家赵萝蕤夫妇(20世纪30年代初)

陈梦家最终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他在盛年55岁时折了,对中国的学术界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他短短几年,就在甲骨文、汉简、青铜器,还有好多方面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甚至到后面还没有人能够超过他。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天才型学者.

中华书局的俞国林先生是桐乡人,我并不认识他,2017年,我给他写了一个邮件,说我写了“陈梦家年谱”,看能不能在中华书局出版。他看了以后,说可以的。我真的觉得非常幸运,能在中华书局出这本书。在中华书局出书是很难的。还有校对(书稿)很难很难,我一直说我这些白发都是做这本书弄出来的。

出版社从一校到七校,五年之后书终于出版了。我很开心。

我不是学术圈内人,我喜欢哪个人,我就研究哪个人,这是我的优势。我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喜欢。

夏春锦:木心还说过:“艺术家真的是要隐退吗?他是要你找他呀!”我看到这句话很高兴,知道木心也是希望有人来发现他、研究他的

木心其人其事与他的作品关系特别密切,他一生的际遇和作品,比一般的文学家来的更其紧密、深沉、幽邃。可能很多人没有看过木心的书,但大家都知道他有很多金句,比如“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我把这句话放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因为我觉得这句话几乎就是他给自己写的一部最短的传记,他把自己的生命感悟、曲折的人生经历和对抗命运的永不屈服的光彩都凝练在了这短短十几个字里,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文学话语了,他是把自己放了进去。

还比如“无愧于艺术对我的教养”这句话,特别能够能击中人心,我认为木心的一生,就是以此为座右铭的。在梳理木心生平的候,会发现他的人生还面临过很多很重大的人生抉择,而我每一次梳理,都会加深对这句话的理解。

1995年,木心在美国曼哈顿。

就拿木心出走乌镇这件事来说,他从小看过很多书,他说自己在“静如深山古刹”的老家时是靠读书来自救的。那时候的乌镇不像现在是世界互联网大会的永久举办地,那时只是一个闭塞的小镇,他一心想要冲出那里。但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家人希望他结婚,读法律或者医学,他不愿意,想要学艺术,就和家里人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最终孤身一人奔赴杭州,想要报考国立杭州艺专。这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的转折。

再举一个例子,1956年他在上海高桥做老师。因为政治运动,他蒙冤入狱。后来公安局给他平反,放了出来。1957年开始改行从事工艺美术设计,因为他不希望离艺术太远,但又不能做“纯艺术”,于是选择了当时社会和国家都认可的实用性的美术,一直保持着艺术的初心。

他还很推崇福楼拜的“呈现艺术,退隐艺术家”之论。所以尽管他很喜欢用第一人称来写小说和散文,但都是虚虚实实地写。他也在给陈英德的信中说:“我要在自己的作品中,抹掉自己的身世。”他要把自己藏起来。但陈丹青为本书所写的序言中披露,木心还说过:“艺术家真的是要隐退吗?他是要你找他呀!”我看到这句话很高兴,知道木心也是希望有人来发现他、研究他的。

周立民:在这样一个网络的时代里,拨开云雾见到真神,年谱或编年事辑是功不可没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不是所谓的科班出身,他们有一个很共同的特点,我觉得他们都是非常热爱他们的研究对象,热爱自己研究的事物,才造成他们原来不是做学术工作的,同样能完成这样一个很出色的学术成果。

一个人对一个学术对象的热爱是很重要的,他会为他的热爱献出他的力量,才能拿出厚重的成果,能够为大家所认同,这点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两位本身的写作和研究,我觉得能够带给大家很多启示。

这两个编年事辑正好有两个相反方向的面相。

陈梦家是另外相反的情况。陈梦家二十来岁就出名了,而且他结交的朋友几乎都是民国名流,或者是文化界的名流,带给一个编撰者很大的困难是材料太多。不要以为材料多,就容易了。材料太多,第一,你能看得全吗?你能把这些都贯连起来吗?你能做一个取舍,完成你自己的建构和构建吗?我觉得从这一点来讲,子仪的这本书做得可以说尽善尽美,因为我注意到今年来很多当代文学作家的一些史料,这些最新的成果,她都吸收到她的这部书里面,这是很难得的。

我想跟大家交流几点,一个是他们的研究本身的意义。我觉得年谱研究对作家研究也好,人物研究也好,都是一个基础性的工作,所有的学问,如果没有基础,你怎么去建百丈高楼。基础性的研究是最开端的研究,是最重要的研究,是为某一门学科奠定道路或者依据意义的研究。

还有一个想法是,这两个人物在今天,已经是传奇人物。网络时代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传播的价值,我们传播的速度,确实是快的,但也有一个问题,发现东西的价值和意义,是不是像传播的幅面一样?有时候,我们传播了很多虚假的东西,我们传播了很多没有分量的东西,就这个意义上来讲,编年事辑也好,年谱也好,它确实是原原本本的,它确实是有根有据的。

两位作者可能引了很多说法,有些说法未必是有定论的,但都清楚地交代了出处,我觉得这对培养一个好的学风(是好的)。在这样一个网络时代里,拨开云雾见到真神,年谱或编年事辑是功不可没的,它肯定会起到正本清源的作用。无论是木心还是陈梦家,书里都没有避讳他们方方面面的问题。他们其实是从各个方面来谈这个人物。

年谱作为基础性的研究,它并不止步于此,它其实是在往前走的,它提供了很多思路,提供了很多线索,很多方向,其实这两本是很开放性的书。对于做年谱的作者本人,包括对学术圈的其他人来讲,打开了这样的思路,它们的价值也不仅仅局限于这两本书的本身。

张天杰:我要为这两本书挑挑刺,这两本书肯定要再版

夏春锦老师在读大学的时候接受到了比较好的学术训练,他书的的体例整体上是比较合适的,但他太小心谨慎了,他只用了最规范最准确的材料。

如果做成一个年谱长编的话,可以考虑适当扩大一下材料的范围,其实大量和木心关系不大的人物材料也是可以放进去的。要呈现立体的木心,还有木心的时代和木心的时代发生的事情。在这本书里面,这些是缺乏的,时代的信息,简明地呈现出来,就可以和人物做一个呼应,也是有必要的。我们要知道人物是生活在怎样一个时代里。

子仪老师本身是想写一个陈梦家先生的大传,但写的时候又选择了一个史料性的体例。有的地方应该呈现引文的地方,往往夹叙夹议了,很多引文可能里面有用的材料比较少,她就只摘了一小句,但对于想从这本书里引用材料的人来说,可以用的太少,还需要查找原文,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子仪老师下的功夫是最大的,凡是她猜到有可能和陈梦家有关的人的东西,她全部扫射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死角,这是我很佩服的。

这两本以后做修订版的时候,都需要增补人名索引,如果有人名索引,想翻一下这本书的人就变成了必须买这本书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要用这本书,他的方便程度就大了。为了提高两本书修订版的销路,我建议要做人名索引。

我也在想木心和陈梦家共同的地方是什么,第一共同点,他们都是诗人,他们的诗都是非常感性的;他们两个人都有一个特点,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他们两个成就自己的一个重要的地方,都是美国,他们怎么去的美国,他们去美国的经历,如果从这两本编年事辑里来看,我们也可以体会体会,写一篇很有趣的小文章;他们共同去过的地方,还有湖州地区的德清;他们俩都是仪表很不错的,看他们的照片,都会觉得真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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