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接连不断的响声从院子中央传过来,每响一声,陶工张阿三的身躯都微微一颤。
“这都是烧的什么破玩意儿,根本就不能用,就是给猪喝水,也很快就漏完了!”院子中央一个穿着黑色宽口大袖衣服的男人咆哮道。“张阿三,你给我过来!”
“封封子大人,这.”张阿三赶忙跑过去,战战兢兢地开口。
还没等张阿三说下去,被称作封子大人的人不客气的大声说:“你看看你烧的什么玩意儿,这些能用吗?十个就一两个还勉强可以用,其他的都是垃圾!”
“这.这不能怪我啊,大人要我十天之内烧两百八十只大陶簋,我们那个破窑最多就烧三十个多一点。有熊城周边好的陶土都已经被挖光了,这些陶土还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杂质是多了一点,好歹还可以烧出来”张阿三鼓起勇气说道。
还没等张阿三说完,封子一脚就踹了过去,把张阿三踹出老远。“废物!”说完转身就朝院门走去。
这时,李胜走过去,把张阿三扶起来,说道:“好久没有看到封子大人发这么大的火热,上头给出的是死任务,大人压力很大。你说你把陶土好好筛检干净,再差也不至于这样吧。”李胜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封子怒气未消,想走回陶艺堂,但心里一团火,实在是坐不下去,就朝大街上走去。刚走到陶窑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封子揉了揉撞疼的肩膀,看向年轻人,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来陶艺堂干什么?”
“我叫焱,来自有仍氏部落,我是我们部落的制陶师。听说有熊城正在大量招制陶师,特来一试。”年轻人答道,对于撞人的事情丝毫没有歉意。
封子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下,就叫年轻人跟他走。二人走进了陶艺堂,陶艺堂是一个挺大的大厅,周边摆满了装满陶器的架子。封子走向第二排的中间那个架子,拿起了第二层一个陶簋,顺手递给了焱。
“你来说一下,这个陶簋烧制了多久?可耐用否?何法可増固?”封子问道。
“此陶簋烧制时间大致为一天一夜,由于其火力不足,烧制时间过长。和一般陶器差不多,不好不坏。按照我的方法,可以减少烧制时间为八个时辰,其坚固耐用性增一倍有余。”焱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哈,哈,哈..”封子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在有熊城中,我就没有听过有谁可以比我烧制的东西还要坚固耐用的,而且用的时间还短。不然,陛下也不会任命我为有熊城的陶正了。”
焱倒是不动声色,好像预料到他会有此质疑,也不辩解什么。“那试试吧!”
封子未料到他是如此直接,反而有点欣赏起年轻人来了。“那好,你跟我来。”说完就自顾自地朝张阿三的陶窑处走过去。
“张阿三,这是新来的焱,今天你给他当助手,烧一窑陶簋出来。我后天这个时候过来。”封子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吩咐道。
“不是后天这个时候,后天中午午时过来即可。”焱纠正道。
封子也不答话,深深地看了焱一眼,转身离开了。
焱走过去看了一眼陶土,走近查看了土窑的情况,自言自语道:“还好,比我们部落的东西好多了。”张阿三刚被训了一顿,也摸不清焱的来头,因此也没有接话。后面就是焱吩咐张阿三做什么,张阿三就做什么。各个工序都执行得一丝不苟,很快陶胚就制作完成,放到了架子上。当前太阳正好,但却没有风,这样陶胚会干得不均匀。这时张阿三好像看到焱掐指做了一个手型,然后就起了风,这风不大不小,对于陶胚的速干简直太好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张阿三问道。
“什么做什么?我放陶胚到架子上啊,还能做什么?”焱随口答道。
“那怎么突然起风了!”张阿三又说。
焱没好气地说:“这个我怎么知道!你们睡觉的地方在哪里?我困了。”
张阿三指了指不远处的工棚。焱也没有再说什么,向工棚走去。
“我明明就看到他做了动作的啊。”张阿三摸着头说道,也向工棚走去。
第二天,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然后慢悠悠的吃过午饭,走到架子旁边看了看已经干透的陶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也不客气,招呼张阿三把烧窑要用到的木碳和其他材料都搬进窑里去了,之后就对张阿三说道:“你出去一下,我叫你的时候再进来!”
“为什么?”张阿三不服气的说道。
焱瞪了张阿三一眼:“让你出去就出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封子大人让你当我的助手,你当然应该听我的。”
张阿三愣了一下,气鼓鼓地出去了。
张阿三一走出陶窑,焱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可把张阿三气得够呛,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昨天刚挨了训呢?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陶窑的门才打开,焱的精神也萎靡了不少。一走出来,就对张阿三说道:“你把陶胚都搬进去吧,我要休息一下。”说着就在旁边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了下去。
张阿三看到焱神情委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好像有些习惯焱的命令,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好说话的?!
自己刚烧报废了一窑,这一窑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差错,搬运陶胚的时候也是异常小心。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陶胚就全部搬进去了。在陶窑里面,张阿三也留意了里面的情况,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准备妥当之后,焱站了起来,和张阿三一起来到了窑门口,严肃的说道:“点火!”张阿三走到陶窑门口,把火把扔了进去,很快火就燃了起来。在张阿三背后,焱的手结成一个手印,好像有丝丝的蓝色光点在手指上闪动。
过了一个时辰,窑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此时,封子走了过来,围着陶窑走了一圈,看了看焱,也没有多说什么,背着手走了回去。焱此时也没有开口的兴趣,等封子走了之后,就回到工棚休息去了。张阿三放心不下,就一直守在陶窑附近,时常检查火势,看看有无异常发生。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慢慢就全黑了。今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释放出微弱的光芒。此时,焱走向陶窑,对张阿三说道:“我吃过了,你去吃吧,我来照看一下。”
“你倒是舒服,哼”,张阿三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就转身朝工棚走去。
张阿三刚端上碗,胡乱扒了几口饭,此时,陶窑那边升起了五色的亮光。张阿三心里一惊,赶忙向陶窑跑去。只见青、红、黄、紫、蓝五色烟柱往天上升去,如一条游龙一般,有一个小山般大小。张阿三看到五色游龙好像是往天上升去,但又感觉有什么不对,它好像想挣脱什么束缚一般。张阿三朝周围看去,只见焱背对着他,双手放在身前,似乎在做着什么动作。
正在此时,天上的五色游龙身躯大震,似乎发出仰天怒吼,又似乎心有不甘。五色游龙慢慢往下降,慢慢缩小,很快就缩回陶窑里面,消失不见了。由于光线骤然消失,张阿三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此时却听到了焱的脚步声。
焱边走边说道:“今天晚上没有问题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刚才那是什么啊?你看到了吗?”张阿三朝焱追了过去。
“没有什么啊,好像是五色的烟。”焱淡然的答道。
“你们烧窑都有这种烟?”张阿三追问道。
“没有啊,我今天也第一次看到。”焱说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二人走近了工棚,一切归于平静。
此时,从暗处慢慢走出了一个黑衣人,正是封子。对焱,他一直认为此人不简单,自然也不会真的对他不管不问。他始终在观察焱,只是不在明处罢了。今天晚上果然看到如此异象,对于明天的陶簋,他有了更多的期待。
到了第二天的午时,到了开窑的时候。焱和张阿三准备好了工具,旁边站着封子。封子说道:“开吧。”
焱和张阿三开窑,把陶器一件一件的往外取,陶器火红的颜色分外耀眼,在他们眼里就是最美的风景。
不一会儿,陶器就取出来了,没有一件有任何的损坏。又过了两个时辰,陶簋基本冷却下来了。顾不得陶簋上还残留的阵阵热气,封子带着厚厚的手套走上前去,拿起一个陶簋看起来。只见这批陶簋表面比普通的陶簋更加细密,气孔只有一般的三成大小。朝陶簋内部看去,隐隐有五色光辉正在流转,慢慢地越变越淡了。
看完之后,封子对二人说道:“以后焱就是丁字窑的窑长了,张阿三你要跟着焱好好干,以后再出现前天那样的错误定不轻饶。目前,丁字窑还要烧制两百八十只大陶簋,你二人还需加倍努力才是。”说完就拍拍焱的肩膀,拿了一只陶簋,朝陶艺堂走去。
回到陶艺堂,封子迫不及待的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烧制最好的陶簋和焱烧制的陶簋进行仔细的比较,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自愧不如。”
封子走到门口,朝一个方向喊道:“吴平,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矫健的汉子走近了陶艺堂,向封子拜道:“参见大人,有何吩咐?”
“前天我们陶艺堂来了一个新人,自称焱。烧制了一窑陶器,技艺超群。他声称自己来自有仍氏部落,你到有仍氏去查看一下,是否属实。去有仍氏之前可以去丁字窑观察一下,但不要去问什么。去吧!”封子吩咐道。
“在下遵命!”吴平朗声答道,说完一拱手,转身离去。
丁字窑一天又一天的产出品质上层的陶簋,极少有次品,更不要说废品了。封子和张阿三每天都是轮流做胚、看窑、开窑,窑从来没有停过。一般一天多一点就可以出一窑,但像第一天那种五色游龙始终没有再出现,陶簋的品质也比第一窑差了一些,但相较普通陶簋还是要好上不少。
第十天,吴平回来了。封子问道:“怎么样?”
“大人,我走遍了有仍氏,均说未有此人。”吴平回到。
“好的,你辛苦了,下去吧。”封子吩咐道。
吴平很快离开了陶艺堂,封子静静的坐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第十二天,焱和张阿三来到了陶艺堂,向封子报告说:“大人,二百八十只陶簋,我们均已烧制完毕,请大人千万查验。”
封子说道:“辛苦你二人了,查验不急。张阿三,你且先回,我要和焱窑长单独谈谈。”
张阿三退出了陶艺堂,封子向焱说道:“最近你辛苦了,你们烧制的陶簋确实品质很好,你怎么烧的?”
“和你们平时烧制的方法一样啊,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焱平静的答道。
听到焱如此敷衍,封子心想自己乃是有熊城的陶正,一样还是不一样我还看不出来吗。但焱这样说,封子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于是,封子换了一种问法,就说:“你真的是有仍氏的制陶师吗?有仍氏制陶和我们这边有哪些区别呢?”
焱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想就教下他们吧。于是,也不再隐藏,把制陶工艺方面的区别都给封子说了。封子学得很认真,把这些内容一一用笔记录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封子就来到了他自己的甲字号窑,按照焱说的制陶流程一一操作,等了两天,成品出来了。虽说相比以前品质有了不小的提升,但和焱第一批烧制的差距很大,比丁字号窑后面烧制的陶簋也要差一点。
封子百思不得其解,把整个制陶工艺在心里回忆了几十遍,把所有的细节也一一进行了确认,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又按照工艺流程仔仔细细的烧了三窑,出来的陶簋仍然和第一次的一样。
正好最后一次开窑出陶簋的时候,张阿三正好来向他请假,看到封子正在检查成品。张阿三想起前一次挨的那一脚,也不管什么大人不大人了,说道:“大人啊,你这窑还没有我烧的好啊,哈哈哈”。听到这里,封子心中冒出一阵阵怒气,心想肯定是焱有所保留。
后面几天,封子又找到焱谈了两次,焱始终说的和第一次一样的话。越是这样,封子越是确定焱没有和他说实话。
又过了十来天,封子又把焱找过来,对焱说道:“我把你第一次烧制的陶簋送到宫中五只,宫里传来消息,说这五只陶簋真的好用,想要我们再多烧制一些。这次你就在我的甲字号窑烧制吧!我的窑比丁字号要好上不少呢。”
“这.好吧。”焱本想推迟,但想到自己来此的使命,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切就绪,封子和焱一起制作陶胚,并进行晾晒。到了第三天午时,焱走进甲字号窑,封子也走了进去,但被焱拦在了门口。焱把第一次和张阿三说的话也给封子说了一遍,封子也没有反驳,随即退了出来。焱把门关了之后,封子迅速朝甲字号窑的后面走去,走到侧后方,然后用钩子钩住窑壁上一个小小的凸起,往外一拉,一道小门打开了。封子钻了进去,远处黑暗处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原来这十来天,封子都在甲字号窑开这个小房间,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封子特地只在晚上独自做这个事情。为了换气,他还特地安装了一根长长地通气管到窑的上面。在小房间的另外一面,特地留了两个小孔,刚好够封子可以清楚地看到窑内的情况。只见焱从他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个一个的蓝色有点透明的晶石,放在窑内不同的位置。每放一个,焱还要用手掐诀一次。
原来如此,封子终于知晓,焱实乃仙人也。焱把所有的晶石放完之后,就退出了陶窑。封子看到晶石连成的图案,顿时心有所感,就想着把晶石所有的位置都记下来,不觉沉浸在一个奇妙的境界中。
焱出来之后未见封子,他也不好意思要封子把陶胚运进去,他就自己一个一个地把陶胚送进窑内,把窑门关闭了起来。等了一盏茶功夫,封子还未出现,焱就把甲字号窑点火了。窑内的温度一点点高了起来,但封子仍然沉浸其中,丝毫没有察觉。
此时,焱心想上次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晚上的五色烟柱太显眼了,还差点被张阿三察觉出来,这次封子正好不在,干脆现在就开始。于是焱掐诀,窑内的温度一下子就升高起来,五色烟柱也升了起来,由于在白天,反而不显眼。由于无人打扰,很快就控制了五色游龙,收缩回了甲字号窑内。
此时的封子早就察觉到了,但看到五色游龙在窑内游走,又似有所悟,舍不得离开。突然,他的衣袖燃了起来,他知道不得不离开了。封子往后推了一下门,想出去。
不动!封子好像推到的一堵结实的后墙,如此热的空间内他居然全身冒冷汗。封子又狠狠的推了一下后门,仍然纹丝不动。空间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封子也不知为何门被封死了,但他很确定今日自己必难幸免。看到美丽的五色游龙,封子心想,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窑里。于是向前撞去,由于之前封子已经把前面的窑壁挖得比较薄了,因此一下就撞开了。封子来到了他自己心爱的窑中央,全身燃烧起来。五色游龙遇到人体的精血,隐隐增大了数倍,它把封子卷起来,快速向天上飞去,但还没有飞多远,就被什么力量拉了回来;但它不死心,一次又一次,来来回回。封子全身浴火,在烟尘中起起伏伏,好久好久才慢慢平息下来。焱看得呆了,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李胜带着张阿三等人打开了窑门,只见窑内中间一圈“陶簋”上呈现出雪白晶莹的色泽,摸起来光滑无比,简直是极品。窑中间的地面上散落着惨白的骨头,仿佛只要一阵风都可以把它吹散。窑内温度降下来之后,张阿三把封子的骨头捡起来,放到了中间最晶莹的那个“陶簋”内,心想,这也算是陶正最好的归宿。
此批“陶簋”由于其品质突出,上贡给黄帝陛下,黄帝陛下命名为“瓷”。李胜由于烧制瓷器有功,升为陶正!
但终其一生,未能再烧出任何一“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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