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太太和玉娟到家后,光文和玉娟没说上几句话,光文拿起茶几上的几页A4纸,递给玉娟,让玉娟签字。
玉娟接过那几页纸,一看居中的标题,她脑袋瓜子“嗡嗡”地,顿时蒙了,她喊她妈,让她妈过来。
老韩太太在洗手间洗手呢,她听见她姑娘没好声地喊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都没擦,忙从洗手间出来。她问道:“啥事啊?不能好好说话吗?”
玉娟抖着手将手里的几页纸递给她妈,她喊道:“这还能好好说话吗?你看看,你看光文啥意思?”
老韩太太用湿漉漉的右手接过那几页纸,她翻看了几页,紧跟着,她两手捏住A4纸,只听“刺啦”一声,她把那几页纸撕了,然后,揉成团,她把纸团砸向光文,纸团落在光文身上,滑落到地板上。
老韩太太怒不可遏,“长本事了,小子,啊?你竟然敢跟玉娟提出离婚?你当你是谁呀?玉娟没提离婚,你却提出离婚。你有提离婚的资格吗?啊?说说,为啥离婚?玉娟咋地了?你今天得给我说出个一二三。”
光文伸手捡起纸团,放到了茶几上,这纸团是光文打印的一份离婚协议书。光文见他丈母娘厉声喝问,他沉声道:“我和玉娟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了。”
老韩太太三角眼一翻,咬牙切齿道:“为啥?”
光文道:“我和玉娟三观差距太大。”
老韩太太突然哈哈大笑,她鄙夷道:“三观差距大?你早干嘛去了?你俩刚结婚的时候,你咋不说三观差距大呢?过二十年了,你说三观差距大,你坟烧报纸糊弄鬼呢?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你吃了几碗干饭就不知道自己咋回事了,是吧?”
玉娟在旁边吼道:“没有我家,你能有今天?你翅膀硬了,能飞了,就想把我甩了,没门!”
老韩太太厉声道:“你说说,你俩的三观有多大差距?你今天给我掰扯掰扯,你俩的三观差距,差多少?几米,几千米?还是十万八千里?啥时候有差距的?具体是从哪天开始有差距的?以前玉娟她爸给你调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差距?你用得着我家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呢?”
光文知道,提出离婚,他必然得直面一场暴风雨,他丈母娘肯定得翻旧账。他丈母娘和玉娟平时敲打他的小话都不断,什么给他调工作了、培养他了、吃丈母娘家的、喝丈母娘家的。他在丈母娘家,得低头做人,脏活累活他干,工资悉数上交,玉娟说了,他挣的钱得养全家,养了全家,他还落一个吃丈母娘家的名声。他婚后去看他妈和哥嫂的次数,少之又少,他连搬出丈母娘家的想法都不能有,他要搬走,他丈母娘一家必会痛斥他忘本,说他过河拆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在丈母娘家没尊严没地位,丈母娘一家盛气凌人,发号施令,让他向东,他不能向西,让他打狗,他不能骂鸡,他没有话语权,只需听喝就行。这就是他的婚姻。他家穷,他哥结婚的时候,也是住在丈母娘家,但是他嫂子心善,对婆婆好,他哥的幸福指数就高。而他呢,看似回了县城,有了好工作,他有幸福感吗?他有的不过是外人看不见的卑微。他总结了,娶什么样的女人,决定你过什么样的日子。他的婚姻为啥是这样的?他脚上泡自己走的,谁让他当初只看玉娟家外在的光鲜不看人品,一个字:该!
光文冷声道:“以前,我和玉娟三观也不一样,我和玉娟的婚姻,其实就是将就。但是,我……”
没等光文说完呢,玉娟疯狂地打断了他,她气愤不已,恨声道:“我爸把你从农村调上来,培养你当了一官半职的,你不说将就,现在,你居然说将就。你的今天,是我家恩赐给你的,施舍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将就?我告诉你,你说晚了,我宁可将就也不离。你不愿意将就,我愿意将就,我偏不离,就这么将就一辈子,等我啥时候不想将就了,再离。”
光文冷漠道:“一直将就着,有意思?”
玉娟恨声道:“有意思,特别有意思,我就喜欢将就。我告诉你,光文,让我给别的女人挪地方,那是不可能的,你别做梦了。”
老韩太太质问道:“光文,这些年,我家对你怎么样,不用我说,你心里有数,对吧?玉娟他爸为了你的工作,他求爷爷告奶奶,没少托关系吧?没有玉娟他爸,你能有好工作吗?你孩子也是我看大的吧?你工作、家庭,我们哪样没帮忙?我们吃苦受累为啥?就想着你和玉娟好好过日子,我们帮你帮出错了?在你那一点儿好都没捞着,相反,你一句三观不和有差距,就把玉娟打发了?你是不是觉得玉娟他爸去世了,我一个老太太带着姑娘好欺负?”
光文站起来,他冷静道:“妈……”
老韩太太厉声制止,“我不是你妈,我担不起你那一声妈,你是谁呀?你是咱们县城有身份的人,我高攀不起你那一声妈。”
光文道:“妈,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我也感激。”
老韩太太质问道:“你怎么感激的?你拿离婚协议感激的?你感激的方式,可真让人跌破眼镜啊?光文,我没想到,你有一天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玉娟气愤道:“做人得讲良心,得有良知。”
光文冷声问玉娟道:“你配提良知吗?你有良知吗?”
玉娟反问道:“我做啥坏事了?我咋没有良知了?”
光文道:“你有没有良知你不知道吗?还用问我?是,没有你家,我调不到县城工作。但是,当初结婚你们没有骗过我吗?”
玉娟质问道:“我咋骗你了?”
光文道:“当初你家是不是说,你离过婚,但是没孩子?你没孩子,宝辉是谁?宝辉是不是你儿子?你为了你自己再婚没拖累,把你亲生儿子送人了,然后,你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乐乐。我这阵子就想,你也配当妈?你儿子给人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过打?有没有挨过骂?风吹着没?雨淋着没?书读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别人欺负?你全然不想,就好像你从来都生过那个孩子,你心是啥做的?铁石心肠。铁还生锈呢,石头还有裂纹呢,你有吗?你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吗?凡事,你先权衡的是你自己的利益得失,你亲儿子都得靠后。你亲儿子要是影响了你的利益,你恨不得踹死他。你对你自己生的儿子都如此狠绝,对别人呢?那还用说吗?可想而知。”
老韩太太喝道:“说来说去,你是因为宝辉离婚的?因为别人离婚值得吗?”
光文道:“宝辉是别人吗?对我来讲是别人,对你们是吗?他是玉娟的亲儿子,你们把宝辉送走了,过得倒挺幸福。宝辉他爸为了找宝辉,都快魔怔了,你们不想养孩子,也不给孩子亲爸养,你们是什么居心?你们自己不清楚?不就是怕孩子拖累你们吗?自私狠心到何种地步?我以为这事应该是后妈干的,没想到,亲妈也能干出这事。”
老韩太太讥讽道:“你真是一个合格的好继父,居然能为玉娟和她前夫生的孩子,讨公道,而且为了这个孩子,你还离婚了。你原来是正义的化身,我也挺开眼界的。你是咱们县城首屈一指的好继父,相关部门都应该给你颁发个证书。”
玉娟气愤道:“我就说嘛,宝辉一定是说我啥了,他不能说我好话,宝辉怎么编排我的?他说的话你也信?”
光文冷声道:“宝辉什么都没说过,到现在你都不知道你的问题在哪?”
玉娟怒道:“我啥问题?我们一家为你鞠躬尽瘁的,反落一身不是,你看我不顺眼,我全是错。”
光文严厉道:“你自私、冷血、心狠,你不知道吗?”
玉娟喊道:“照你的意思,我得把宝辉恭恭敬敬地请回来呗?”
光文讽刺道:“请不请是你的事,你以为你让宝辉回来,他就回来呀?像你这种妈,他能认你?”
玉娟伸着脖子喊道:“他不想认我这个妈,他咋找来了?”
光文冷声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啥人?他以为你对他有母子情呢。人常说:虎毒不食子。宝辉不知道,你食子。虎为百兽尊,罔敢触其怒。惟有亲子情,一步一回顾。你对你儿子回顾了吗?你儿子都不行,别人得是个什么下场?”
老韩太太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你让我出院,说什么研究要钱的事。其实,宝辉早就和你说了,我去找过他。光文,你能说你没骗我们吗?不管我们对宝辉如何,影响你了吗?我们没让宝辉回来,你应该高兴。难道,你愿意过那种前一窝儿后一块儿的日子?我们不让宝辉回来,还不是为了你?你应该感激我们的含泪付出,而不是在这儿像圣人一样地指责我们。谁家愿意把自己孩子送出去?我们忍痛割爱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
光文冷笑道:“你们可别说为了我,我让你们把孩子送到乡下的?我认识玉娟前,你们就把孩子送走了。玉娟就是不和我结婚,你们也是要把孩子送走的,你们不想要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相反,倒让我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你们装作对宝辉友善的样子,从我这儿套出了宝辉他爸的信息,知道了宝辉他爸住哪科病房,知道宝辉他爸啥时候手术,然后,你们年都不过了,跑去医院,你们干啥去了?打着调理血糖的名义,实际上是为难宝辉,你们差点要了宝辉他爸的命!你们怕我跟宝辉联系,你们更怕我跟宝辉他亲爸有联系,因为宝辉他亲爸最知道你们的底,他知道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玉娟嘶吼道:“我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
光文道:“你为啥跟你前夫离婚了?我现在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你们要了孩子的抚养权又偷着把孩子送走,你们欺负你前夫一家到何种地步?你前夫到现在都逢人就问宝辉的下落,你们就不告诉他。你们做事够利落够狠绝。你们能蒙骗他,也一样能蒙骗我。你们把我当傻子耍,次数可不少吧?”
老韩太太绕到茶几一侧,微眯三角眼,怒视光文,质问道:“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离婚呗?”
光文道:“是!”
老韩太太点点头,连声说好好好,可以,愿意离就离。她出其不意地一扬手,狠扇了光文两个大耳光子,打得非常清脆,“啪啪”两声,把光文打得一愣,但是,光文没躲。老韩太太扬手又狠狠地抽了光文两个大嘴巴子。老韩太太大喝道:“这是你欠我家的情。”
光文的脸上有红肿的手印,他抚了下脸,说道:“是,还清了吗?”
老韩太太讥讽道:“还清?四个耳光就能还清你欠我家的情?我让你把吃我家的、喝我家的,都给我吐出来。”
光文问道:“怎么吐?”
老韩太太一字一句道:“从哪儿来滚哪儿去,来时,你身无分文,滚回去,也休想带走一个草棍儿。”
光文道:“行。”他对玉娟说道:“玉娟,从此以后,只有你我,再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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