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事斯语,与宥坐之器

有喜《论语》章句之妙者,曰:学其一章,终生行之,将有益无穷。其言是也,孔子亦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然则非诚敬之德者,不能学也。此篇欲说三点:一,孔子弟子有如是为学者,或因己之失,或因所当进,今列之。二,古有座右铭,亦以是为学也,不列著名座右铭,而言座右铭之原。三,孔子弟子中,亦有如是为学,而终未免其失者,一例焉。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孔子因材施教,言此救其失也。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仲弓被列为德行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亦镌刻在联合国大厅中,然则今之国际行为如何哉!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子已具圣人之大体,孔子言此欲进之为圣也。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颜子成就为亚圣。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倾也)器焉。夫子问于守庙者曰:“此谓何器?”对曰:“此盖为宥(右)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何)有满而不覆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若能置此于座右,时时提醒,则所成者何如乎!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孔子欲将“言忠信,行笃敬”植于子张之身也。子张亦书诸绅。

然则,未之能行也,故又问政焉。孔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言把百姓存诸心(居),而始终如一(无倦);以此心发于事(行),又表里如一(以忠)。

盖子张少仁,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故夫子以是告之。其终也,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人矣。”

倘今之为官者,皆以是作为座右铭,虽如子张行之或有未及,盖亦万民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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