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都在被人指教而一生都在倾听的孔子,谁不钦佩他的求职胸襟?一生都在颠沛周游而一生都不曾沮丧颓唐的孔子,谁不感慨于他的旷世气度和坚守自己学说而不随波逐流的志节?阳这块周南之地、楚之书社之地,曾在他的晚年踏上,他来到这个心目中的南方,除了想见见曾耳闻对他有所好感且打算封他书社之地的楚昭王,另外想见识见识另一个老子,即老莱子。这也是个大贤,听听他的教诲,也许不错。
谨听老冉
这里先回眸他早年见老冉的情形——
一天,孔子招来弟子南宫敬叔,对他说:周王室的老聘,博古通今,知礼乐之源,明道德之要,今天我想去求教他,你愿意和我一同去么?”南宫敬叔高兴地答应了,随即报请鲁国国君,得到鲁君批准,并给了他一车二马一童一御。
自鲁至周,可谓千里迢迢,见孔子大老远地跑来,老子盛情接待了他,并一开始就进入正题,问孔子:“你已经得道了吧?”
孔子毫不保留地回答道:“我求了二十七年,仍然没有得到啊。”见孔子如此说,老子就不吝赐教了:“如果道是一种有形的东西可以拿来献人,那人们会争着拿它献给君王。如果道可以送人,人们就会拿它送给亲人。如果道可以说得清楚,人们都会把它告诉自己的兄弟。如果道可以传给别人,那人们都会争着传给自己的子女了。然而上面说的那些都是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一个人心里没有正确的对道的认识,那道就绝不会来到他心中的。”
“一个人心里没有正确的对道的认识,那道就绝不会来到他心中的。”这话说得很直,直指孔子对道的修养不够。
遇上了形而上的专家大师,孔子也不回避自己当前遇到的困惑,就说:“我研究《诗经》《书经》《周礼》《周乐》《易经》《春秋》,讲说治国之道,深明周公、召公成功之路,我以此谒晋了七十多个国君,但都不采用我的主张,看来人们是太难说服了!”
老子针对孔子所述,一针见血地指出:“你那‘六艺’全都是先王时代的陈旧历史,你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现在所修的,也都是些陈陈相因的旧东西。‘迹’就是人的鞋子留下的印迹,脚印和脚印,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孔子接受不接受老子的责难,不得而知。似乎双方都没有达成共识。老子随后又引孔子访大夫苌弘。共弘非常擅长乐理,传授孔子乐律、乐理;并且引领孔子观祭神的典礼,考察宣教的地方,察庙会礼仪,使孔子感叹不已,获益匪浅。
几天后,孔子向老子辞行。老送他到馆舍之外,说:“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义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无财以送汝;愿以数言相送。当今之世,聪明而深察者,其所以遇难而几至于死,在于好讥人之非也;善辩而通达者,其所以招祸而屡至于身,在于好扬人之恶也。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望汝切记。”大意就是说,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几句话吧,不要诽谤别人,也不要过分夸奖别人,不要自傲。
孔子说:“弟子谨记。”
老冉一直把孔子送到黄河边,见到河水滔滔,浊浪翻滚,气势如万马奔腾,声音如虎啸雷鸣。孔子很长时间沉浸于世事悠长、人生苦短的思虑中,叹息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黄河之水奔腾不息,人之年华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他为朝前走的路迷惘了。
老子见孔子如今情绪波动,便指着黄河说:“你怎么不学习水的德行呢?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
孔子大悟曰:“先生此言,我顿开茅塞也: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所处尽人之所恶,夫谁与之争乎?此所以为上善也。”
老子点头:“与世无争,则天下无人能与之争,此乃效法水德也。水几于道: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处地也;空处湛静,深不可测,善为渊也;损而不竭,施不求报,善为仁也;圆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守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物也;以载则浮,以鉴则清,以攻则坚强莫能敌,善用能也;不舍昼夜,盈科后进,善待时也。故圣者随时而行,贤者应事而变;智者无为而治,达者顺天而生。汝此去后,应去骄气于言表,除志欲于容貌。否则,人未至而声已闻,体未至而风已动,张张扬扬,如虎行于大街,谁敢用你?”
孔子感慨万端:“先生之言,出自肺腑而入弟子之心脾,弟子受益匪浅,终生难忘。弟子将遵奉不怠,以谢先生之恩。”说完,告别老子,与南宫敬叔上车,依依不舍地向鲁国驶去。
从老子那儿回来,孔子三天没有说话。子贡很奇怪地问是怎么了,孔子说:“我如果遇见有人的思路像飞鸟一样放达时,我可以用我似弓箭般准确锐利的论点射住他制服他。如果对方的思想似麋鹿一样奔驰无羁,我可以用猎犬来追逐它,一定能使他被我的论点所制服。如果对方的思想像鱼一样遨游在理论的深渊中,我可以用钓钩来捕捉他,然而如果对方的思想像龙一样,腾云驾雾,遨游于太虚幻境,无影无形捉摸不定,我就没法追逐和捕捉他了。我见到老子,觉得他的思想境界就像遨游在太虚中的龙,使我干张嘴说不出话,舌头伸出来也缩不回去,弄得我心神不定,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神啊。老聘,真吾师也!”
这就是孔子师郧子、苌弘、师襄、老聘的历史掌故吧!
这段故事是在孔子中年时期的时候,显然,他处在极力张扬积极用事的思想活跃期,能接受到这样的形而上的教化,好学的孔子自然是心悦诚服的。
见识郧汉——
社会礼崩乐坏,仕途基本走到尽头,孔子踏上居无定所的周游之途,感觉楚昭王对自己印象还不错,就想去楚国碰碰运气。于是,起程由东向西向南,经过卫、曹、宋、郑、陈、蔡、叶等地,在楚国北部屏障的叶邑稍事停留,不料为争论“父为子隐”或“父为子显”的做人品质一事上,他与叶公沈诸梁发生了尖锐对立,闹得很不愉快,适楚的第一站就有了不爽的兆头。好在有着几千年文明的阳山区,文明之风蔚然,民间藏龙卧虎,教化程度很高,这让他一扫心中不快,游目流观,处处新鲜。楚西阳乃汉河谷,踏访踏访这里的风土人情,见证一下尧舜时代即已开化的周南这地方的礼制如何。
此乃周王室之南,《诗经》“周南、召南”之谓也。
这地方值得一走,毕生欣赏并活用《诗经》的孔子,对《诗经》及其原生地有着朝圣一般的心境,尤其看好《诗》之卷首的《周南》《召南》,当年就曾语重心长地对伯鱼说,要好好学《周南》《召南》,否则你的人生就如同面对墙壁孤独地站立,没有心灵对话的知己。像《关雎》这样的民情好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最为造就人,多读既丰富情致又丰富语言,好处多多。如今,他正将走到《关雎》之原乡,安能不访访?到楚地,首站就选在这郧阳一带。
经历了陈蔡的困厄,步入礼遇之邦——大楚汉北郧关,心境好生的爽朗。眼前呈现的是破千丈峡谷西来的汉水,宛若碧玉又静若处子,北汇丹水,南纠堵水,清凌凌,绿幽幽,施施然东去,好一段诗化山水!史述汉乃大楚薪火相传地,亦诗乡。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水草悠扬,民风舒张,颇有古意。
古天竺人说,两水相会处即是圣地,这话有理,汉水郧关南岸即如此。
这里多奇境,堵水入汉,两水相会,江中的挺起孤洲,屏障堵口。于此,汉水涨水东流,堵河涨水西流,一清一浊,泾渭分明,煞是殊异。自此而下,一段汪洋恣肆的汉水被初民称为沧浪之水,孔子与弟子们为之出神。正张望间,一牵牛小孩踏水而来,迎着清浊分明的堵水汉水,朗声高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其情怡而自得,其恬然而不经意,亦人亦仙的童音里分明是孩子的自乐,却又是对尘世的提示开悟,似是唱给眼前的景象,显然又是在昭示迎面走来的人们所要接受的道理。圣哲的孔子立马便悟及“沧浪”的寓意,于是,郑重提醒弟子们:“你们听好了,清水里可以洗帽子,浊水里可以洗脚,这是告诉我们与时俱进、与世俯仰、灵便处世的道理啊。今天我们面临的不同环境、选择的不同生存态度,处处好自为之,不就是选取了这个天寓之理么?”
履周南,初识楚风即得此教;大楚,非常乡土,造化之地!
一向为人之师的孔子甘愿领教汉江小子的智慧了。
正值堵水蜿蜒处,又逢浣衣女子,清清水畔,姑娘沉静端娴。尚处在对那孺子及歌的好奇中,孔子不禁想看看这里的女子们该是怎样一种教养,遂顺手交给子贡一个酒器让他上前探试。子贡领会其意,走过去打一礼:“姑娘,我乃北边郊野之人,楚都去,大热天,讨杯水吃。”声音来得唐突,女孩看看,冷静回道:“我们这山谷河道,是个幽深盘曲的地方,水流或为清澈,或为浑浊,都入大海,要喝便喝,何必问我?”虽如此说,她还是礼貌地接过子贡的酒器,舀满水,然后将酒器放在沙滩,跪着向子贡禀道:“按礼,我不能亲手递你,放这儿你取吧。”子贡感动,来到孔子身边如实把女子举动告知。孔子心里有数了,遂又拿出琴,拔掉琴殄交给子贡,让再去接触一下。子贡再次来到女孩身边说道:“听你刚才一番话,很是和畅舒心,想必对音律你也是很在行的,我这儿现有一把掉了轴子的琴,能请你帮忙调调音吗?”女孩回看一眼,知其别有用意,凛然且淡然回道:“村野之人,见识浅陋,不知五音,怎能调琴?”说罢俯首洗衣,不再搭腔。子贡转来,把此番所见告诉孔子。孔子心生敬意,愈发再行试探。遂又拿五两葛布交给子贡,吩咐他如此如此,看看反应。子贡又前去搭腔:“姑娘,恕我冒昧,我现有葛布五两,不敢说可以用来置换你的身价,希望能代表一番心意与你,何如?”话到这份上,行为如此出格,女孩深明其挑逗之不端,但不愠不怒,不轻不浮,驳驳然告知:“过路客人,我虽年小,怎敢接受你的资财?您现在还没成亲,可是我已知丈夫的名字了。”此言出口,不复对话,子贡寡言良久,呆如木鸡,回告孔子:“这是个达人情、晓礼仪的女子,此地风化非同一般。”孔子也大为感慨:怪不得《诗经·汉广》说‘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诗言不虚呀!此地诗,此地人,风水育人,教化裕盛,不愧诗之原乡。”
礼失求诸野,守礼之人在民间。孔夫子不禁在心里修正起早年形成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的认知偏见。
受教老莱子又日,穿行关密林,盛暑时节,吱吱的知了声盈耳噪空,山谷是一片高分贝的噪音世界。山中老少喜捕蝉,萦绕树下,悄然静待。有驼背人身手不凡,捉蝉如探囊取物,从心自如。孔子心生好奇,遂前与之攀谈:“老乡手段高妙,臻于此境有窍门有规律么?”“当然,当然,不妨说与你。我的功夫全在修炼,练五六月,在竹竿顶端叠放两泥丸稳稳当当,这时去粘蝉,失手概率减小;在竿头叠放三个不掉,再去粘蝉,失手机率更小,不过十分之一;放五个不掉,粘起蝉来那就像在地上随手拾东西,手到擒来。同时,我注重凝神聚力,身子站定,便像没知觉的断木桩子,举着的手臂就像枯枝,天地之大,万物之多,也不上心,眼前只知有蝉,不因它物而改变注意力。”好一个捕蝉高人!好一个得道高人!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孔子感慨地回头对弟子们点拨道:“你们皆好好记着啊,做事就要这程度,用志不分,专注于神。”
车行一片原野,左右观瞻中一阵歌声凌空飘来,直入其耳:“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运怎么如此之差,走哪儿都赶不上正席,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就别赶世道了,好好在家待着吧!“这是怜惜我的时运不济?这是唱给我的么?”孔子为之惕然。“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是教我放弃我的仁道追求归隐?“今之从政者殆而。”这是对我矢志于绝望世道的叫停?这人对我的情况似乎很清楚啊,我得同他聊聊。孔子下车,徐徐走近这个老信,不料歌者根本无意与他搭讪,立马走开,遂而又唱道:“天下有仁义道德,是因为你们这些圣人;天下失去仁义道德,也是因为你们这些圣人。今日天下谈啥仁义道德,所谓仁德能够给人们带来的福利轻得像羽毛,解决啥问题?现如今灾祸接连降,毫无办法躲避,你能让百姓免受一些刑罚就不错了。这个时候,你给百姓仁德,有何用!有何用!”歌声不免刺耳,渐行渐远,人与歌声随风而去。孔子望着远去的背影有些怅然,他知道这是高士,是隐士,有些瞧不起自己积极用世行为,可坚守了一辈子的济世儒道,怎能更张?反正我不会遁入山林,与鸟兽同群。贤士们,你们就避你们的世吧,我则避地避土,避开不待见之君主,周游图存,我们各求所适。
长途劳顿,终于抵达郢都,和昭王相见,彼此都有一番欣赏。昭王早闻孔子在鲁国的作为和推仁复礼的主张,而孔子则欣赏昭王的仁德和治国之才。可惜这位可能提供给立足之地的国君,最终也让他失望。一是楚宰相子西背后捣鬼,一是昭王病死前线,新君惠王不怎么在意孔子那一套。诚望在这新鲜的楚天大地上施展一下复礼布仁的主张,最终只是停留十数月后原路返回。
寄居楚都期间,孔子拜见早有耳闻的老菜子,希望听听他对世事的主见。
道不同,言不投机,老莱子没有好话相递,言辞中颇多诘难,颇多无情的训导:“你对世人的痛苦感到哀伤,却没意识到你矢志于儒道的作为给万代子孙带来的祸患,这究竟是你贫乏无知还是无法达到目的?你与其赞誉唐尧而非议夏桀,倒不如把两者忘掉,放弃对他们是非曲直的评说。反乎自然必有损伤,不安不静必生邪恶。做人做事从容随物,故常成功。每次都想谋求成功,就会成为你的包袱。”说了这番话还觉不够,接着更不客气地教训:“去掉你自以为是的贤能吧,求取一个容知的胸怀,这才能成为正人君子。你看我的牙齿还在吗?不在了。舌头呢?还在。牙齿坚硬,上下摩擦,容易脱落,舌头柔软,却能长存,你明此道理,方可事君!”这番说教让孔子耳热面红,十分不快,本来想在老莱子这儿为自己救世主张“求其友声”,反倒被颠覆性指责,这是他适楚之心最为不甘的地方。
感受道者生活
返程再经汉南、关一带,那里太让他们难忘。
这天,孔子先行,子贡在后。路遇青青菜畦,一老人拿水瓮从井里吃力地打起水来,为菜地浇水,半天方能打起一瓮,费劲且效率不高,便上前建议他做一个轧井的器械,轻松地从井里取水,不用再这般费力。老人一听不仅没感谢他的指点,反而批驳了他一通:“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就听到这样的道理,机械之类的东西必定会滋生机巧之心,有了机巧心,纯洁空明的心境就再也不纯净了,只会心神不定,各种欲望随之出现,无为之道就不会充实他的内心;我不是不知道你所说的办法,只不过对机巧之心感到羞耻而不愿那样做罢了。”原来这是个抛弃智慧,从智慧中超越出来的大智慧者,是站在地面却置身云端的老莱子思想的实践者呀。一向善言能说且坚信老师理念的子贡,被这个无为的道者一通抢白,自感言拙,心生惶恐。见子贡站着不动,老人又噼里啪啦教训开了:“你不就是孔丘的弟子么,你不就是自以为学识广博、盖过众人,并处处仿效古代圣人自唱自和自叹、周游天下、卖弄名声的儒家门徒么?你若要抛弃你的思想论调,废置你的行为举止,也许会逐步接近天道吧,现在自身都不善于修养调理,哪里还有本事治理天下?你走,你走快点,不要在这耽误我的事情了。”这番毒舌说教大大刺伤了子贡,以至于使他“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冷静想来,相比道者的坚守,自己老师的儒道似乎就有些功利了。跑来跑去地救世,到头来救了几多,于事无补啊!他有些惭愧,惭愧得低下头,挪不动步子,心里喟然而叹:“始以为天下一人耳,不知复有夫人也。吾闻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今徒不然。”
在周南大楚之地,他是大大开眼了。
这次见闻,子贡没敢说给老师,独自装在心里。道家的无为而治有为的见识让他对老师的积极用世观点第一次产生了看法,他不想当老师面把这等想法说出来,那样让老人家伤心。当然,作为儒家门生他也不会由此背离儒道,向无为的学说走去,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这样跟着老师跑着求仕,凭自己的智商去做个商人,创造个财富帝国为老师长脸。
孔子一行渡汉过郧,驱车东归。
适楚一载,落寞不爽,亦惕惕然有所得,尤其这古奇的楚西汉,人心多古,诗礼驻乡,颇多尧舜光景,颇多见识。然此地又多喜怪力乱神,这又是他很无法接受的。总之,踏上了一个风俗迥异的土地,郧山人多都具有周王室周遭国度人们不具的行为与灵性,断不可用“蛮夷”的眼光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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