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腰弯得比你更深

□张军霞

我家小女，从小喜欢留长发，每次给她洗头就成了难题。她两三岁的时候，我每次给她洗头，都需要家人的协助，一人把她抱在膝盖上平躺，让头发自然下垂，另一人抓紧时间洗。后来孩子大点了，抱起来不方便，就改为她躺在沙发上，我端着水盆蹲在地上为她洗头，来回换几次水，还会弄得地上都是湿脚印，还是很麻烦。

于是，从今年春天开始，我让女儿像大人一样站在洗脸池前洗头，这样调水温、换水都很方便。但女儿觉得不习惯，每次头发洗到一半儿，她就会吵吵嚷嚷，十分不耐烦地说：“我的腰好疼，坚持不住了！”有一天，我特意让家人拍下我给女儿洗头时的照片，然后指给她看：“看啊，你在洗水池边上弯一点儿腰头发就能浸到水里，而我必须站在后面给你洗头，你看咱们两个谁的腰弯得更深？”她这才不好意思地说：“妈妈，原来你比我更累啊。”从此，我给女儿洗头时，她再也没有抱怨过。

我想起一位老同学讲过的故事。他大学毕业那年，找工作屡屡碰壁，就算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总是因为种种原因做不长，收入不稳定，导致他连吃饭都成问题。他的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能供他上大学已经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都毕业了再向他们开口要钱？这一天，他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上班没几天，就因为不熟悉业务流程而误删了一份重要的资料。主管是一位比他仅年长两岁的女孩，冷着脸对他一顿劈头盖脸地责骂，他一气之下，又辞职了。

他怀着满肚子的愤懑，收拾东西要离开时，一位同事劝他：“年轻人做事别那么冲动，这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道个歉就行了。”他没有理会，心里却在想：“她不过比我早毕业两年罢了，臭显摆什么，我又凭什么对她弯腰？”离开公司，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里游荡，却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今天老爸过生日，你回家吗？”想到自己也好久没回去了，他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一个小时之后，汽车在村口停下，那天的太阳很热，他走了没几步就出了一身汗。这时，他无意中看到，路边的庄稼地里，有人正在地里拔草，他背朝着路的方向，腰弯得很深，身后拔下来的草，已经堆了半人高。

“拔这么多草，得多累啊。”他在心里感慨着，又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那就是父亲啊，他身上穿的不正自己上高中时的校服吗？他快步走过去，大声问：“爸，今天你过生日啊，怎么不在家里歇一天？”父亲看到儿子回来很高兴，直起腰来说：“昨天刚下过雨，这草长得猛呢，早拔早干净！听你姐说，你也要回来，你妈先回去做饭了，你快回去吧！”那天吃了午饭，他跟在父亲身后，一起把那块地里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晚上休息时，他腰疼得睡不着，忍不住想起白天时同事劝说他不要辞职的话，再想到父亲拔草时深深把腰弯下来的姿势，他不由内心百感交集，彻夜难眠。

不久，他又找到了新工作，一切从零开始，适应起来当然还是有难度，但他再也没有轻易提出辞职。

因为他早已明白，这世上总有人腰弯得比自己更深，活得也更不容易，但他们却从来不会抱怨，那就是父母。跟他们的付出和辛苦相比，自己没有资格一次次轻言放弃。

祭·念

□夏杨

今夜我在这个世界里想你

没有雨，没有风，只有星辰

我想，你会悄悄走来

我们肩并肩坐着

和当初一样

多久了，再没听您讲故事

我写回家的音讯也越来越少

今天，我匍匐在你身前

可是你睡着了

我看着你，依然想你

那个世界里有没有荷香

我带一支白莲给你

你可否看见

我们此刻靠得这么近

仅隔了一层薄薄的时间

什么叫别离?

什么叫永诀?要是知道

时空维度中再也不见到你

我一定不顾一切奔向你

挽住你，不让你走

战士诗情满边关

□许峰

一早起床，沐浴着阳光，端着手机，下楼到院子里遛弯，竟无意识地拨通了定居在西安的老连长王建国的电话。寒暄良久，老连长告诉我一个消息：我在原兰州军区工作时非常尊敬的一位老首长、当年长期驻守在中蒙边境某师的老政委赵正明逝世了，享年87岁。听到这个消息，我沉闷了很久，三十多年前同赵政委相交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赵政委出生在山西临沂的一个农民家庭，十几岁就参军，曾担任过我当兵时的那个团的副政委。我真正认识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到军宣传处从事新闻工作的时候。我们这些搞新闻的，总相信任务艰巨的单位、驻地艰苦的部队最能出新闻。赵政委当时担任政委的那个师，驻守在洪荒的巴丹吉林沙漠，承担着守卫边防等任务。驻地见不到水，除了戈壁就是沙漠。因此，这个师是我当时去得次数最多的单位。每次到师里，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赵政委，因为我们出自同一个团，总有一种亲切感。每次见面，赵政委总是那几句话：你不要待在师部，也不要写师首长机关，多写点部队干部战士，采访完了就来师部陪我喝几杯。然后就派车送我下部队。正因为赵政委不让写他，我在军里从事近三年新闻工作，竟然没有为这位在艰苦的西北边埵战斗生活了四十多年的老首长留下一篇新闻报道。

记得一年夏天，我又来到赵政委所在师的一个边防营釆访了一个多星期。随后，我来到师部与赵政委见面。刚走进他的办公室，赵政委马上站起来说：“秀才来得正好，帮我看一下这诗写得行不行。”说完递给我一个小本子《边关诗集》。

赵政委写诗？我感到非常惊奇。因为我知道他参军前只读过两年私塾，与写诗似乎不搭界。然而我手中发黄的小本子却真真实实的记录着一百多首诗，最早的诗写于中印自卫还击战中。赵政委要我看的这首诗是他刚写的。诗曰：

在瀚海戈壁/有许多神奇的东西/红柳骆刺沙枣树/都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在瀚海戈壁/充满着无限乐趣/守兔训驼养沙鸡/无数神话漫河西。

诗中所写的河西，指的是我们军的驻地甘肃河西走廊。赵政委的诗，在那些醉心于花街柳巷的文人看来，也许根本就不能算诗，但他的字里行间，无不闪烁着军人的风骨和战士的豪情！我当时赶忙掏出采访本，抄录了他十几首较有代表性的诗，然后对他说：“首长，我给您写一篇通讯，题目都想好了，《战士诗情满边关》，怎么样？”“那可不行！”赵政委断然拒绝，我也只好作罢。时至今日，赵政委已经作古，我才又把当年记录有他十几首诗的采访本找出来，写下这篇短文，算是完成我当年的心愿。

“愿得此生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请让我用唐代诗人戴叔伦的这两句热情歌颂战士以身许国的诗作为这篇短文的结尾，也算是对在大西北边防线上为祖国站岗放哨四十多年的赵正明这位老首长的纪念吧!

且赋花香溢千家

□刘兵

同事老李是位种花高手。退休后，他不忘初心，在花鸟市场弄了个摊位，坐等客户上门，生意稳健。可近些年，受网络销售的巨大冲击，团体客户已习惯于在网上看货，下单，代为打包，用车送上门；而零售业务，散客尝试着在网上购买，也能通过快递便捷发到收货地。可以说，老李遭遇到从业以来最大的困惑。虽然时值春季，应该是花卉出售的高峰期，可摊位前，顾客门可罗雀，他不知如何突破销售瓶颈，摆脱困境。

那天，我转到其摊位照顾生意，顺便叙旧。老李一脸的迷惘，想讨教有无合适路径，改变现状。我分析道，花卉零售的单固然在网上可以下，但顾客仍心存疑异，真实的体验感并不好。网上的展示品经过“美颜”，看上去让人心动不已，存在“货不对版”的情形；况且，花卉包裹在密封的纸箱里，失水，缺阳光照射和空气，卖家也不可能配足原土，更谈不上进行技术指导，邮寄品的存活率完全听天由命。这些物流短板抑制了顾客持续购买的动力。

老李听完，频频点头，进而探询，有啥高招？我认真想了想，提示道，传统在街头发广告单已被受众所漠视，还是要运用网络的神奇功能，设法直面顾客，挖掘潜在需求。要不，你与我们社区的网格员联系一下？把销售业务挂靠在“蓝色物业服务”名下。如此这般，花费不多，没准是条捷径。社区睦邻群里，蛰伏不少真实客户。蓝色物业服务范围广泛，如遇煤气灶有问题，线路老化，电视调不出台，电脑运行不畅等麻烦事，居民对其有一定的信任度和依赖。在群里发帖，回应可期。你叫人上传几张花卉实图，言简意赅写明你的“直销+养护，极速送货上门，价格从优”的业务范围。开业之前，你备足货，选择同城达的物流，随后用微信拉个好友群，随时应答客户的提问，还要做好上门进行养花技术指导的准备。

至此，老李顿觉眼前一亮，完全被我说服。眼下是春季，是各种植物生长的鼎盛期。他摆在店里的米兰、月季、栀子花、文竹、吊兰、铜钱草等常规品种，绿意盈盈，叶肥花茂，五彩缤纷，香味四溢。老李笃信，它们不久将会进入千家万户的啊！

老李的家就在本社区。第二天，他让老伴看摊，紧锣密鼓地与社区主任接洽，谈了“借船出海”的创业想法，获得认同和支持，也将丰富蓝色物业的服务产业链。经网格员在“睦邻群”的推介，获得积极的反响，激活了潜在客户的购买兴致。有七八位花友相继试着下了十几笔订单，次日就有人完好无损送货上门。顾客按自己想法，或布置在客厅里，或摆放阳台上，等于把春天请进家；况且老李还提供即时指导和免费换货的业务，并代为安装阳台内置花架；而优质花籽、花盆、室内移动花架，园林工具、遮阳网、营养土和杀虫剂，更是受到空前的欢迎和追捧。

现在，老李通过蓝色物业群，立足身边，“兔子尽吃窝边草”，每天能卖出几十盆。周围这居民区的阳台上，披红挂绿，花香四溢，春意浓郁，彻底改变了原来等客上门的销售模式。下一步，老李把在群里推广方式向周边社区进一步辐射，以实现有千户顾客的目标，扮靓居民生活里的美丽春天。

遗爱七星阁

□陈雪

每次留宿粤中古邑龙门县，吃罢晚饭，都会沿着西林河边的碧道散步，一直走到城西的古城墙，然后登上七星山公园之上的七星阁。七星阁很年轻，2021年才建成投入使用，至今不到1年，但这里的历史在龙门建县之前便已开启，有千年之久，其中还承载着一段鲜为人知的遗爱惠民故事。

明弘治九年，龙门建县，龙门县治内有枢精、闿阳、权星岗、摇光、璇岗、玑岗、衡岗七座小山岗，列于西林河畔。先贤勘定于此，筑城建县，以群山为屏，长河为护，居住其中，既可以远兵戈，也可以利生息，是宜居之地，安乐之乡。此后数百年中，历经国朝鼎革，岁月变迁，很多繁华的都邑成为了废墟，很多荒蛮之地变成了都会，但是这里作为龙门县治，却始终如一。

龙门虽然万山林立，但是古人一直将这七座矮矮的小山视为周边万山之本，千峰之根。明清之交，大量抗清义士进入龙门群山之中，以冶铁为业，行攻守之便。当时的大学者屈大均也曾高举抗清义旗，来龙门招兵买马，他芒鞋布衣，盘桓于此。在著作《广东新语》中写七星岗“大小相联若七星，其顶皆圆，名曰七星岗。譬之大树，千万山为枝为干，七星岗则果实也。果实为精华所钟，其发也必有人文之异”。古人认为这七座小山是灵气所钟。龙门也因此被称为“星城”。

登上七星阁，俯瞰不远处“七星映斗，山水辉映”的美丽古城，还有那“灯火通明，日新月异”的东部新城。极目抒怀，一幅描绘了数百年，这才交相辉映，徐徐展开的巨大画卷让人备感欣然。此时，吹过古老的塔山和悠悠西林河的阵阵清风，拂面而来，隐约之间，又让人不禁想起那些悠悠前贤，他们曾摩肩接踵，在这里举行的欢宴雅集。

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福建惠安霞里人江化鲤以举人入仕途，辗转来到龙门。在惠安，江家以儒学为业，正如江化鲤在《霞里江氏族谱》的序言中所写：“余家世爰宅于兹，滨大海，于前无所考，吾祖而始于国朝，盖自先文学已辑定之矣”。来到龙门，他为提振学风，捐出薪俸，倡建七星楼，增色自然。

江化鲤常带龙门邑中之学人，雅集于七星楼，他的诗作《喜晴邀集郭于王徐褚同谭国献可庠伯洪诸孝廉》，写的是春日里雨后初晴，他和龙门学人登临七星楼的所见所闻。“积雨城中车马稀，相逢晓日见朝晖。花含新照光还润，树染残烟湿欲晞。间关山莺当户啭，呢喃燕子带雏飞。只应载酒红亭去，共对溪流挹翠微。”春色无边，西林如玉，群山如黛，古人所见，至今如是。

江化鲤曾著有八卷本的《无成子集》，文采风流的他爱民如子，干练通达，同时淡泊名利。虽然不是龙门本土人，但是他遗爱龙门，广施仁政，孜孜不倦，深得龙门父老的认可。卸任离开龙门之时，“父老遮送，二千余人”。这几乎是当时龙门县治人口的全部。正是像江化鲤那样一群捻须吟哦、峨冠博带的人，将郁郁文气、挥洒在龙门这片万山林立、古木丛生的土地上，并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立善有遗爱，江化鲤热爱惠州龙门，惠州人也曾遗爱其家乡福建惠安。在江化鲤来龙门之前，明隆庆四年，和江化鲤一样以举人入仕途的叶春及，沿着闽江向东南而行，打算赴京再试身手，弥补当年“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落榜遗憾。船刚到福州时，他接到奏报，朝廷要升迁他为惠安知县。在明代，进士及第之后，若非前三甲，大部分都以知县起步，离京到地方历练。他的侄儿，年长他一岁的叶梦熊，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中进士之后，也曾任福建福清知县。

对于叶春及而言，此次赴京应试，结果尚未可知，即便中进士，也依然是任职州县。惠安离闽清和福州不远，而这次任命，也让他省下了舟车劳顿之苦，于是他放弃了入京考试，决定赴惠安任职。惠安的乡亲得知廉洁的叶春及要来任县令，他们十分欣喜，不仅远迎，而且还备“供具”。为他准备上任路上的一应食物、衣物、川资、车马等。明朝官吏薪俸微薄，对廉吏而言，生活大多比较困窘，这种“供具”叶春及虽然十分需要，但并未接纳，为了减少百姓的负担，他还专门撰写了《禁供具》一文，晓谕百姓。

经过一路栉风沐雨的跋涉，叶春及顶着炎炎烈日，到了江化鲤的故乡福建惠安。初到惠安，还未正式履职，叶春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县署贴出《偿舆马价》文，即以个人的名义，支付自闽清到惠安一路下来的公共支出。叶春及在惠安，兴利除弊，刚正不阿，赢得了“硬颈知县”美誉，此外他还考订图集，公务之余，常常单人匹马，行走在惠安的村邑、圩镇之间，叶春及画方计里，按照“比例尺”，绘成图卷，写成《惠安政书》，成为中国地图绘制史上的一大创举。

叶春及编修《惠安政书》初衷是将惠安一县的黄册、兵丁、赋税等审验清楚，以为定例。虽然工作并非职分，而且十分辛苦，但是一旦做成了，于公，那便可以“止十年之讼”，于私，便可以“称一生之业”意义十分重大。因为制作精良，这本书也被称为“史上第一部县长施政笔记”，在惠安任职期间，在历次考评中，叶春及“治绩为当时第一”。

和江化鲤走时，龙门人扶老携幼，数千人相送一样。叶春及离任时，惠安民众“数百辈提携招挽，走千里，遮使者，赴阙下乞留”。和龙门修复七星阁一样，即便是数百年后，关于叶春及的传说和故事，依然在江化鲤的故乡惠安流传广泛。叶春及在惠安办公因为操持过度，牙齿和须发脱落得很多，当地人甚至将其收集起来，建立“叶春及须发冢”以示怀念。或许正是叶春及在惠安的遗爱之泽，才浸润感染了江化鲤，他以报恩之心，广大遗爱之德。

往事数百年，遗爱七星阁。徜徉于七星山公园，看着巨大的《龙门赋》石刻墙；“南昆相望，西林相拥。斗天辟地，水归沧海之远；光前裕后，势迈群山之雄。九连邈远，分青来于粤北；罗浮神秀，献碧出于岭东。”一处高阁，一方公园，创建传承的不仅是古城风韵，更是对先贤勤政惠民，增色山川的精神，体现着我辈的感恩襟怀和师法之道。

红叶李花开

□刘翠琴

红叶李经不住春风的再三撩拨，春情勃发，没羞没臊地开得满枝满树，风一吹，窸窸窣窣纷纷扬扬飘落。这桃红柳绿的时节，远观，正开花的红叶李还说得过去；细瞧，枝枝丫丫毫无章法，感觉乱七八糟的，一如春天里萌发的纷繁思绪。

虽说桃李杏春风一家，但这红叶李不是出自那正宗名门之李，野性十足。花应时而开，也算守规矩，但总给人粗头乱服之感。因此，她自然不像灼灼的桃花和娇怯的杏花以色艳令人垂涎，既然没那资质，就不东施效颦，她颇有自知之明；骨子里没有如雪梨花和皎皎玉兰的高洁，学不来的就不忸怩矫情；更不敢抢在春梅和绿柳前踏进春的门槛，只能跟在它俩后面趔趄而行。一不小心被浩荡的春风抱了个满怀，乐得不管不顾，可着劲儿把自己对春的仰慕袒露了出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干脆一股脑儿捧出来了。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没心没肺，会容易被轻视甚至无视吗？越容易得到的就容易被辜负啊。红叶李，你这个傻瓜。

红叶李还真是傻得可以，你还没注意她何时有了花蕾，似乎一夜间就绽开了所有的花苞，全无矜持。小小的白色花瓣从不与春风纠缠也不独占枝头，似春雪散在草丛里，倏忽不见，不拖泥带水，毫无怨言地把满树的枝条让给了那叶芽儿。说是红叶李，但她的叶子从萌发到成型都是暗紫色，如经年的紫色破布烂絮，质地也一点不水润光滑，单薄沧桑，没有丝毫红色的喜气。可她，却经常担任行道树的角色，默默地用自己柔弱的叶吸收灰尘和汽车尾气。烈日下，她每片叶子都因柏油马路上的滚滚热浪而蜷曲起来，但枝条丝毫不弯折。即使那有幸在公园落脚的，春色满园时，花开花落，也是匆匆三五日，极易被忽视。

红叶李最终没有枉担了李树之名，她也会结果。她开的花不出色，结的果也不甚美味，绝非《千字文》中“果珍李柰”之李，因此少有人问津。不过，那圆圆的果实成熟后如玛瑙，表皮紫中透亮，血红果肉微微酸甜。里面的核如两瓣小小的肺叶，紧紧依偎着。原来，她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深藏其中了；原来，春风没有辜负她，和她一起孕育了这生命的圆润；原来，她骄阳中的委曲求全只是为了这生命的延续。

几只鸟儿飞来，啄食着叶间的果实，总有一粒果核藏进了那鸟儿的小小肚子里，于是，红叶李有了隐形的翅膀，有了飞翔的梦想。这，就是朴实无华的红叶李在春天里使劲开花的初衷吗？

我等为芸芸众生中一员，极像红叶李，无苍松的挺拔，无牡丹的华贵，无翠竹的清高……一辈子也只能在俗世中与诸多俗事纠缠，不断与生活较劲，与自己较劲，在不断妥协中，生活潦草，心事潦草，但，心底总要有个小小愿望如灯指引着，才不仅仅是活着吧？

红叶李，你用满地的落花告诉我：不管他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尽全力开花就好。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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